
撮把戲在電視尚未普及時是農村主要娛樂
傍晚報馬仔敲著鑼么喝著全村走透透
晚飯後我迫不急待頂著籐椅早早到曬穀場為阿婆佔好VIP座位
等待好戲上場

對他們以區區二三人竟能串成一齣熱鬧精采扣人心弦戲曲感到不可思議
演員總在劇情最高潮處嘎然而止留下觀眾聲聲嘆息
然後開始叫賣草藥直到四周觀眾心癢難耐忍無可忍
才又半推半就響起鑼鼓
這時早已口袋滿滿
他們不但是精湛的演員也是高明的銷售員

中央大學邀請撮把戲國寶藝師林炳煥來客家學院表演
親切的鄉音嫻熟的身段霎時勾起小時候記憶
可惜乏人捧場
客家學院師生鮮少露面
已經畢業的升官晉爵去了
尚未畢業的忙著敲鍵盤
騎車上山
一路貪看沿途美景
車行漸遠白霧更重只好回頭
山路高陡一直提醒自己要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轉彎滿佈青苔處撞上邊坡
頓時人車飛去
半晌清醒後左脇傳來一陣劇痛
距溪谷不過尺許
這荒山野地叫天不應叫地無門找誰伸援?
腦中一一浮起名字
嘆口氣
還是靠自己吧!
忍著痛吃力將摩托車扶起卻再也無法啟動
所幸坡度大就一路滑行下山再說
阿文哥不在
撇下車步行回村
聖鈜二話不說載我下來
唯壯碩身材仍無法採動引擎
不由分說便拿起手機向車行求援
一盞熱茶過後車行來了
檢視一番表示要載去南庄店裡拆開修理
這下賞景計畫泡湯荷包亦免不了失血了
果然在師傅父子二人妙手下引擎恢復轉動
問老闆多少錢
「四百!」
「ha
---?」我以為聽錯再確認一次
老闆伸出四根手指頭
南庄東河來回十里路-拆解-修理夯不啷噹只收費四百元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客家人純樸之風在南庄我的故鄉仍保有
危難中曾經想找你伸援
當你涉險時
我願是你呼救對象

客家人是勞動的民族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過年既是「大休」也是「大修」
直到正月廿日才算功德圓滿
故有「有食無食 聊到年初十 有做無做 聊到月半過」俗諺
正月廿這天客家人稱做「天穿日」
相傳共工氏與顓頊相爭為帝互不相讓
兩人相捶鬥打 拳頭來腳尖去
頓時天傾地斜 壁離壁轉 人民流離失所
女媧不忍生黎受苦乃煉石補天
人民得救大地重獲生機
《淮南子》天文訓云:
「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 怒而觸不周之山
天柱折 地維絶 天傾西北
故日月星辰移焉 地不滿東南 故水潦塵埃歸焉」
為表感念 客家老古言語交代天穿日這天
「男不下地 女不補杉」
唯恐動了鋤頭地又漏
針線一穿天再破是為「嬲天穿」
自100年起,客委會訂這天為「全國客家日」
這天「詏館」主人陳永淘邀集友好前來唱山歌打採茶
學術界范文芳 李源發教授 政界吳宜臻立委 民進黨客家部劉慧真
藝文界陳板 李貴盛 黃連煜 北社張世賢
盲人山歌王徐木珍等人出席盛會


大家捨官方熱鬧儀式活動來此世外桃源嬲天穿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俱是浪漫懷古的性情中人
舞台在詏館正廳亭仔下
背後一幅對聯是詩人邱一帆書法
上聯是「詏天詏地明道說理詏對詏錯積善少我」
下聯是「詏直詏彎骨正莫驚詏水詏火人間平和」
節目有男女山歌對唱 國泰民安戲 楊國鑫 邱一帆新書發表
米莎 淘哥新歌發表

大夥兒在非洲鼓帶動下情緒越來越high
不免手舞之足蹈之


直到夜幕低垂這群朋友餘興未盡仍不肯散去
主人知己知彼早有好酒好菜準備
人講「面紅一時間 肚飫半晝邊」
我也混跡人群圍著火堆「打逗嘻」吃將起來

正是應了門上橫聯「詏有好食」

眾人在將醉微醺之際相扶而歸
( 本文發表於客家雜誌2012.03 / 261期 )